旻之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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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

高老师自述#
旻之渔#
若有ooc,敬请谅解#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钟,天气,晴。

上周去医院,才发现一年前给我诊断的医生由于工作调动已经不在这里坐诊。这位陌生的医生在看了我的病历后,建议我先不用勉强自己和他交谈,说我可以试着将自己的感受写下来,等到下一次会诊的时候拿给他,我们再进行接下来的诊疗。

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一个擅长表露内心情感的人。除了去年那一次治疗之外,我几乎没有对人完全敞开过心扉。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旷日已久的负隅顽抗呢?我也说不清楚……但如果非要在这个面对自我的记述中追溯一个源头,我能想到是第一次上小学的那次经历。

孩童时期的秋天几乎都伴随着开学的记忆,所以哪怕十多年过去,我依然可以回忆起那个金黄的秋日。

我那时候还没有多么排斥与人近距离接触,我的父母牵着我的手,站在教室前,在我耳旁喋喋不休,说的内容无非是千篇一律的“要听老师的话”、“要认真听讲”……在上课铃打响后,我随着人潮走进教室,回头看向窗户外,人头攒动,很多家长都在冲自己孩子挥手。

但是,我父母已经不在原地。

第一天上课,许多同学都试探着和朋友打招呼,我隐约能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我既想认识大家,和大家一起玩,但同时又张不开嘴,只能坐在座位上,用不言语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

但是当天我仍然交到了朋友。我如今已经记不起他们的面容,但还是记得那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在操场的跳远沙坑里堆城堡。不远处似乎是高年级的同学在打篮球,黄昏的火烧云将南京的天空染成瑰丽的美景,我浑身都被抹得脏兮兮,可是心底的开心似乎要涌出来。

“高述!!”

一声厉喝在身后响起,我被从地上拎了起来。回头,正对上我爸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它烙印在我的心底,成为一处狡猾的伤疤。在我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它无数次猝不及防划破我的身体,与现实的打击相重合,杀得我片甲不留。

他在看了我一眼后,冷哼一声,一言不发把我甩在一旁,自己则大跨步往校门口走去。我当时应该很害怕,所以忙踉跄着追上他的脚步,连一声告别都没来得及对我的朋友们说。

直到走到我家的车旁,我爸才凶巴巴地吼道:“身上脏死了!拍干净再进去。”

我妈这时从车上走下来,不由分说开口训斥我:“不是告诉你们老师,让你在校门口等我们!你怎么能乱跑让爸爸妈妈担心?!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是的……”

“不是什么?”我爸出口打断了我的话,“我亲眼看见你在脏地上玩沙子,几个小孩儿一点也不长心,净知道玩!”

“老师……”

我想说老师没有告诉我让我等你们,可是我的话却再一次被我妈抢先:“行了行了,孩子他爸,小孩子爱玩很正常。宝贝,爸妈是担心你才凶你,你知道了吗?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

“知道了没?”我爸提高音量。

我最后好像不情不愿说了句:“知道了……”,才结束这场令人难堪的训话。

那是我第一次懵懵懂懂感受到我父母的独断专行。他们在那个年代读过大学,工作于当时很体面的单位;他们的人生似乎过于顺风顺水,以至于他们总是对自己的一切抉择盲目自信。

他们似乎根深蒂固地认为,我是他们的私有物品、他们的教育方式是正确,且是无可比拟的……对于我不符合他们想法的地方,他们总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肆意抨击、贬低。

像小学时的那一次对话在此后的生活中重复了无数次。两人一唱一和,将我打造成所谓“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那些所谓的“放低身段”与我沟通、所谓体谅我,所谓娇惯我……不过是他们心底的一厢情愿。他们用蹩脚的理由掩饰自己根本没有用心了解过我的事实,在他们眼里,我就应该是一座没有自己想法的纪念碑,用于展示他们的丰功伟绩。

我渐渐学会了不与他们争辩,变得愈发一意孤行。我越来越介意他人走进我的生活,其他人都认为我沉默寡言、性格冷淡。所以我的大多同学也都仅仅止步于同学的关系。

无数个寂静、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的夜晚,我反思自己,反思人生。我始终觉得有一层看不见的蛛网,黏腻地束缚住我的身心。我每天洗澡,换衣服,打扫卫生,用消毒水将目光所及之处尽力收拾到我认为勉强可以生存为止。

但是那层蛛网依然没有放过我,它似乎无处不在,我的焦虑越来越严重,我的双手每到冬天都至少会有一次被我洗得破了皮,流下暗红,冰冷的鲜血。

我开始朦胧意识到,我病了。

我并不打算将这个发现告诉我的父母。他们从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不会愿意承认他们的儿子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残次品。我的自我厌恶越发严重,甚至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可能人在高中时期或多或少会被一些鸡汤言论洗脑。说来好笑,当时唯一可以让我产生努力坚持活下去的想法,竟然是“考到一个好学校,远离他们”。

这个幼稚的念头如今看来似乎有些或许理想化,但当时我确实是这么坚定地以为,并将其奉如圭臬。

于是,我来到了北京。

由于这所学校比南京的其他学校要名气稍微大一点,所以这一次,对于我的自作主张,父母难得没有过多干预与谴责。

刚来学校的时候,我的症状并没有任何缓解,但由于远离了家中,所以那些绝望与自我否定,被我不动声色压制下来。

直到那一次争执。

那个看起来怯生生,不怎么会与人交往的欧阳,竟然一针见血点出我心中的症结。

他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他说,我根本没有把大家当室友。

他说,你试过了吗?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们做不到。

他说……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毫无关系的。

我刚开始还能用惯用的敷衍,自我否定的话语堵住他的辩驳。但是当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不再追问,反而对我咄咄逼人后,我不由自主沉默下来。

我仿佛看到了一直缠绕在我身上、肮脏黏腻的蛛网被一个名叫欧阳的勇士披荆斩棘给砍断。清新的空气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涌进我的身体。

我表面仍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已经将他判定为与众不同的存在。

我想与他谈谈。

这么多年,我一直逃避自己,逃避这个世界,因为我始终觉得,没有人能理解我,没有人能救我,没有人能设身处地考虑我。

但是,欧阳不一样……

于是,在一次不经意的闲谈中,我说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痛苦与挣扎,当然,有所保留的版本。

他有点社交恐惧症,我看出来了,但是,他那天沉吟了一下,就试探性问我能不能一起去医院。

这就是我上次治疗的契机。

在那次之后,我尽力克制了自己许多强迫性,近乎自残的行为。生活的齿轮也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转动。

没人发现我心底长出了另一个隐秘的秘密。一个让我痛苦,又甘之如饴的秘密。

我在意欧阳。

我没有告诉他,也没有想出以后要怎么办。但是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欧阳体谅我,不动声色迁就我。他理解我,包容我,我们相处的氛围让我仿佛回到了小学开学第一天的那个傍晚——安心、舒服、熨帖。

他如同深夜中,灯塔上温和又坚定的光。我溺在起伏不定的汪洋中,虽然暂时游不到陆地上。可是他的存在,让我清楚自己还没有被抛弃;让我清楚,希望还是有的,只要我努力活下去。

我在心中自私地判定我们属于共生关系,一厢情愿觉得生活里彼此才是唯一的特殊存在,我甚至十分不堪地想过,让欧阳的社恐不要完全治愈,让他依赖我,离不开我,让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吧。

但,我的光也有他自己的生活。他在不断与人相处中,慢慢也吸引着其他人。

我长这么唯一彻彻底底在意的人,在意的绝世珍宝,就这么堂而皇之要从我身边被抢走。

我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前不久我和我们寝室一个室友的争吵。我听说欧阳竟然自己和女生单独出去,只觉得世界陡然灰暗,我感到许久之前那些蛛网,又如鬼魅般缠绕着我……

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布满尘埃。

后来我另一个室友竟然说穿了我内心卑微又挣扎的渴望。但他不是欧阳,他不理解……也不可能理解我。

酸碱度不同的土壤尚会长出口感不同的瓜货;截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又怎么能要求人人都知晓他人心底的挣扎。

后来,欧阳匆忙赶回来了。

他又一次救我于水火之中,也使我更加,放不开他。

但我知道,心底的魍魉从来没有完全放过我。我看似好转,但是,我从没好过……我只是找到了可以对抗恶魔的珍宝,暂时得以缓解那些不为人知的悲痛。

最近欧阳临近放假,欧阳的情绪也变得大起大落。他尽力掩藏,也故作镇定,但是,我能察觉到,他很挣扎。

我希望,我能帮到他。

我不想和他,只是那种不涉足对方生活的朋友。我想了解他,和他形成更为坚固的关系。

他心情不好,最近说话很冲。

我不介意,但是,心底一次又一次鲜血淋漓。

但是我应该振作起来,因为欧阳现在正是需要人去陪伴,开导的时候,所以,我不想让自己也陷入某个怪圈,我想走进欧阳心里。

所以,我自己来看了心理医生。

我的病,依然在不同声色缠绕我的四肢百骸。但我应该学会努力与他对抗到底,哪怕是最糟糕的负隅顽抗。

因为,还有人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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