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之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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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瑰丽

莫萨#
时间线莫扎特去世后,主要以萨列里的回忆和现实交错构成。写到最后我自己都忍不住流泪,唉……

旻之渔#

光滑的天鹅绒用吊带矜贵地攀在青年人伸展开的臂膀之上,萨列里贪婪而不知餍足地用目光缠绕住聚光灯下那抹耀眼的身影。他的耳边响彻着魔鬼低沉的纠缠和《后宫诱逃》漏拍的高音,以至于干涩的喉咙里滑下的只有甜蜜的涎水。

“啊……”在低浅的呻吟后,萨列里睁开了雾气蒙蒙的双目。维也纳的清晨总是伴随着夜莺收尾的啼唱以及不堪重负而被寒露折弯了腰的绿枝。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方才挣扎逃离的宫廷乐师疲倦地抬起手臂拭去自己眼角没来得及消退的热泪。

“沃尔夫冈?”萨列里费了一番功夫才重新想起梦境里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人的面庞。他的心中满载着的欣喜与慨叹终是随着光阴的点滴流逝与时钟静谧的滴答声而演化为不着边际的苦痛与思念。

门外的侍女掐着怀表推门而入,却猝不及防被他们原本时刻得体优雅主人的哽咽声给吓住,只能不知所措捧着盥洗用品与闻声赶来的管家一起杵在原地。

“什么?萨列里说要取消今天的演出?”罗森波特尖刻的嗓音几乎要划伤宫殿回廊顶流光溢彩的仕女画,“我该怎么和我们的陛下解释大师今日毫无缘由的放肆,哦,上帝,不是提前说好今日为了纪念莫扎特而重演《魔笛》,他怎么……”

罗森波特喋喋不休的絮叨在行至这句话后戛然而止,他懵懂又模糊地意识到他们一向严谨守约的首席乐师罕见的失态。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后,他柱着手杖踏着漆皮的短靴快步离开原地,留下身后信使好奇探寻的目光。

“萨列里大师。”

坐在飞驰的马车上的萨列里耳畔又响起了那人清悦的声音,那来自不知名彼岸的呼唤将萨列里的思绪带到了声音主人还在世时那段欢愉又痛苦的时光。

他可以毫不费力描摹出他的沃尔夫冈圆滑蓬松的后脑勺,弧度恰好的下颌,以及总是带着笑意与梨涡的唇角。

“萨列里大师,您是懂音乐的,您不妨看看我的谱子,而我,沃尔夫冈·莫扎特,不需要。”

那人与自己初次相见时的不羁一直到他在自己怀中被诸神带走都一直是那么锋利且诱人。萨列里不由自主用指节在大腿上摩挲出那美好又熟悉的节拍。

马车窗在不知不觉间被晶莹的雪意给添画出凌乱的模样。萨列里如同大梦方醒般将绸绒手套脱下,把属于乐师的纤长指骨探出窗外。微凉的鹅毛在掌心化作温润的水渍,顺着萨列里挣扎的内心被传导至四肢百骸。

安东尼奥·萨列里,天资娇贵的作曲家,被维也纳街头巷尾所称颂的乐师。直到见到沃尔夫冈·莫扎特,才仿佛突破厚重的三棱镜,在遍地的碎琉璃中认识到满身血污,自惭形秽的自己。

莫扎特是暗夜喑哑的黑鸟上方朗朗而升的明月;是荆棘泥水徜徉花坛中沉睡的玫瑰;是缥缈细雨的意大利热情奔放的塑像;是萨列里奉若神明的太阳,却不敢太过靠近,毕竟有限的天赋异禀在天生的神使面前是那么的可笑与不堪一击。

萨列里不由自主又沉浸在厚重缠绵的回忆中,他记得自己痛苦又无可奈何的嫉妒心,记得自己在街头巷尾散布的关于他深爱又妒忌的莫扎特的流言,他记得那人对自己行的致意礼,温热的脸颊相贴时,莫扎特是否知晓他萨列里内心卑微隐秘的渴望。

在迷雾重重的抽丝剥茧中,萨列里的眼前忽然浮现了一幕难得的安逸相处。

“哦,萨列里大师,您是否愿意与我去剧院一同欣赏在下新上映的歌剧。”莫扎特狡黠的笑意还浮现在周遭,而我们的萨列里呢?他是无比诚惶诚恐与佯装若无其事,他在剧院馨香的包厢中欣赏着他的太阳所作的足以传世万千的歌剧,而后用斜倪的目光窥探朝思暮想的歌剧的主人。

“您认为我的《魔笛》如何呢?大师。”

“Bello!”

萨列里下意识倾诉了自己的心意,他沉浸在号曲经久不衰的咏叹调中,以至于忘了拭去脸颊上悬挂的泪滴。他的沃尔夫冈在听到自己的称颂后,竟然十分难得得没有放肆大笑,只是露出一抹矜贵纯净的回礼。

“谢谢您的评价,大师,您懂得沃尔夫冈·莫扎特的心。”。

场外的掌声仍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不消逝的惊涛骇浪,而静谧的包厢中,明亮动人的莫扎特挥舞手臂垂下高傲的脖颈,朗声道:“那么大师,让我来为您独自演奏一曲,这曲子虽然被大众吟唱,但今夜,她只属于您。”

包厢内有一款被天鹅绒所包裹的钢琴,莫扎特利落地将钢琴的外衣褪去,而后坐在昏暗的角落,调皮又肆意地敲下第一串音符。

而今的萨列里还能准确无误复刻出莫扎特在弹奏那首只在那晚只属于他的D小调幻想曲时的神态——仿佛睡玫瑰在古堡中的暖风里摇曳生姿。

他的手在窗外被冻得青紫,直到寒风刺痛了骨缝才将萨列里从沉沦的回忆中不留情面拖拽而出。

后来呢?后来呢……

萨列里将目光重新放远,他看到韦伯家前来祭拜的马车刚刚走出白蒙蒙的空旷原野,在那世界的尽头是伟大的神明——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的安眠处。

萨列里不由得紧紧闭上眼睛,颤抖的眼睫昭示着他的苦痛。他大口喘息着,独自消化与对抗着自己深沉泥沼中魔鬼,一如当年莫扎特在他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场景。

那晚,自己听闻莫扎特病情后,从宫廷里走出,空中飘落的也是这样刺骨又残忍的晶莹剔透的雪。待到自己不顾仪容到了莫扎特家时,自然而然遭到康斯坦博的驱逐,最后是莫扎特在里屋的呼唤结束了这场争执:“是您吗?大师,康斯坦博亲爱的,让大师进来吧。”

自己当晚的绸面长靴被雪水浸湿,在莫扎特家的地板上洇出一圈不规则的水渍。但自己失态的模样没有遭到沃尔夫冈的调笑,他只是热络招呼着自己来到冰冷的塌前。

萨列里在看到自己的神明被病痛所折磨的憔悴模样后,感到喉咙被难以名状的悲伤给梗住,他张开嘴,再三斟酌,也只能吐出一句话。

“莫扎特……您……我愧对于您。是我尖刻的心思害了您……是我……”

“哦,萨列里大师……您不用说,我明白的。”

“大师。”沃尔夫冈支起瘦弱的手臂,萨列里不由自主单膝跪卧在这年轻的太阳面前,听到对方用虚浮清悦的嗓音低低继续道,“我们的人生,如叹息般短暂……但所幸,我们的欢笑,愚弄了时光。如若不免一死,大师,我们不妨纵情生活。”

年轻的神明在这句话后缓缓闭上眼睛,萨列里在短暂的迟疑后缓缓拥住那句尚且温热的身体,轻声呼唤道:“莫扎特。”

很显然,对方再也无法回答这声呼唤。

“莫扎特……莫扎特……沃尔夫刚……”

萨列里如同梦呢般一遍遍呼唤着他的沃尔夫冈,直到康斯坦博和其他仆人来到这间屋子,才将哭到失声脱力的他从地板上搀扶而起。

萨列里明白,自己的神明,自己的太阳,自己的睡玫瑰……在那一天起,就不复存在了……

“大师。”马夫撩开帐帘,试探地询问道:“莫扎特大人的墓地到了,您要下来吗?”

“……不了。”萨列里深深垂着脖颈,“不了,回去吧。”

沃尔夫冈·莫扎特,已经,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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