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之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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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七夕赠文】

【荒连】

旻之渔

【一】

晴明强行与一目连缔结契约不久后,源氏家族的人就紧锣密鼓将那座原本破落的神社给换了模样,财力鼎盛的世家对于审美的要求也是极为苛刻,风神的栖所用了上好的梨木,几乎成为一所殿宇。

一目连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抄着手,与古笼火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哭笑不得摇摇头。

算了,毕竟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温柔的龙之主人对于吃穿住行一向是得过且过,几百年的岁月里,他守着一根秃木也能心怀虔诚。人类对于仪式感的看重往往远超神明与妖怪,大张旗鼓下却往往是对权力的畏惧,而非全心全意的憧憬。

就像如今忙碌的工人,挽起裤腿,用绳结捆住阔袖,他们在源氏的家徽下兢兢业业,但许多人甚至连神社里住的生灵都不止是何。

他们如果有一天发现了神明不过是败落的妖怪,失去了一只眼睛,用着所剩无几的灵力处理着微渺的心愿,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们会后悔自己的跪拜,收回尖耸的贡品吗?

荒凝了凝神,将这些个想法都从深渊里沉下去。他而今到这里是来调查这个被晴明“胁迫”的妖怪的。本为神明,因为人类的抛弃而选择堕落成妖,最后竟然沦落到被阴阳师强行缔结契约……

天才阴阳师安倍晴明的野心,哪怕是高天使者也不能断言。人与妖的后代命运里充斥着悲哀与变数。但是这个妖怪,不是他安倍晴明可以拥有的。

龙陪伴在一旁的,都是因人类无知而被抹杀的灵体。他在咸涩的海水中哀鸣的时候对方是否也在神社坍塌的断壁残垣中静坐,他被浪潮托浮眼睛里浸满血色的月光时,一目连是不是也在虚弱中催生了妖力,将神明的脊骨埋葬。

虽然说世间变换,一期一会,花随流水奔涌,夏日消沉,万物似乎各有苦楚。仅凭他一人也断是不会成全所有祈愿的。也不会看到所有不幸的。

只是,有时候找到相似的命运,无形的银线捆绑住彼此,一方落入陷阱时,高天使者也是必须出手去干涉的吧。

他的龙随着他的踏步缓缓散入四周,男子傲人的身高短了一大截,低沉的嗓音被稚嫩取代,长发变为利落的马尾,最后华丽的长衣也成了海盐在上面结晶的浴袍。

一个落魄的小鬼出现在一目连面前,像是极为虚弱一般,倒在了神明的怀里。

他的怀里,好温暖。

【二】

一目连在神社被叮叮当当敲打的时候捕捉住了浅浅的呻吟,他急忙转身,正好扶住了一个唇色苍白的孩子。

这是千百年来风神第一次触摸到真实的人类,对方滚烫的体温让一直处惊不变的神明忍不住战栗。

是因为自己缔结了契约所以可以接触人类了吗?原来人类的孩子是这么弱小吗?

他是在生病吗?他的额头好滚烫,他的衣服上挂满了结晶的海盐,如同温润的玉石磨成勋章授予勇士。

不管怎样,先将他抱回屋里吧。

于是神明张开结界,用缠满绷带的手搂住那个孩子的腰肢,他们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还未完工的里屋,一目连的龙顺服地俯身化为了绵软的毯子。

“要快点好起来,孩子,好起来我就可以送你回家了。”

风神的嗓音里带着秋天的温柔,他用手盖住小家伙的眼睛,把自己的灵力一点点试探性传到对方的身体里。

“傻……”荒在心里蹙了蹙眉头,暗骂一句。治疗人类的办法有千百倍,这个没有防备心的一目连偏偏选择了最耗费心力的一种。

虽然这种输送神力的办法可以让人最快好起来罢了……

荒不敢完全吸收对方尽心输送的妖力,于是只好装模作样躺了一会儿后抬起眼皮,尽力摆出可怜无辜的模样,小声呻吟着。

“一目连大人,他醒了!”古笼火先一步发现这个孩子的苏醒,于是摇晃着风神的肩膀。看到面前人蓝宝石般的眸子湿漉漉盯着自己,神明的心缓缓软成一汪水。

“这是……哪里?”荒尽量回想起路边无家可归的弃儿讨要水米的语气,用他精致的伪装来博取一目连的信任,“我掉进海里,迷路了……然后,浪……好大的浪……”

“别怕。”温柔的男人盘坐在地上,用一只手抚摸着孩子可能是因为惊惧而瑟缩的后背,“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来,等你想起家的方向我会送你回去的。”

“你们是神明吗?”

一目连明显因为这个问题愣住了,一旁的古笼火下意识想要张嘴解释,却没想到打破沉默的仍然是风神:“不是哦。”

“我是守护一方的妖怪,但我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所以小家伙你不需要怕我。”

入了夜的晚夏,凉意便顺着窗缝与地板蜿蜒弥漫整间神社。荒回想起白天那人不紧不慢吐出的答案,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是越来越好奇对方的处境了,看他的神态也不像是被胁迫。但是确确实实他身上有被强制结下印记,以神明的骄傲也不可能和人类主动定下契约……

男孩儿模样的使者托着腮坐在神社门前的台阶上,将目光从布满苔藓的路青石路上放远,鸟居的尽头是层叠的密林,蝉鸣早就偃旗息鼓,连蛙声都成了三三两两的啜泣。

叮当的风铃声在头顶响起,荒不用转身就知道是一目连站在远处观察他。说不定这个神明还在默默担心他是否受了惊吓。为了迎合目前的处境,男孩儿只得别扭地将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

果不其然清脆的风铃声停了下来,下一秒,荒的肩膀被搂住了。一目连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小小一团的孩童身上,露出雪白的内衬。

他哼着很久很久以前的安魂曲,调子破碎又好笑。风神显然没什么哄人类孩子的经验,但仍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将记忆里那首不算好听的调子哼完。

荒身上的凉意被宽敞的外衣给阻隔了,他耐着性子听完一首支离破碎的“安慰”,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抱歉呢……很久没有孩子到我这里了。以前我还可以给你准备抹茶大福和热汤,现在新的屋子刚刚完工,只能委屈你吃一点贡品。”神明察觉到了面前的孩子在强忍笑意,于是温柔地佯装苦恼解释道,“我是妖怪,所以你不用告诉我真名,只需要在这里休息好就可以了。不用怕这片看起来太过安静的林子,在没有这座神社的时候,我每晚都在那根孤零零的木头旁小憩。”

一目连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给荒看。顺着风神手指的方向,荒看到了一个残破的木桩。

桩子的底座打得很扎实,可以让人想象木桩从前是何等让人安心的梁宇。

“你是妖怪,为什么人类还为你修建神社呢?”

这个问题被猝不及防抛出来,荒为下意识的莽撞后悔不已。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到月光镀在风神被长发和绷带保护住的右眼。一目连的神情依旧很温柔,他的气息与四周植物的香味交织着,熨帖又笨拙。

“曾经我也是神明,后来我无法为人类带来福祉,便渐渐成了落魄的样子。我选择成为了妖怪,这样就可以继续庇佑这里的子民。可是时过境迁,大家都各自谋生。我只能在这里等待着新的人类过来。我的力量随着月亮的圆缺变换而流逝,眼看就要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

荒的心底被一目连不紧不慢的叙述给刺痛。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怪罪人类?明明是人类创造了他,却又无情抛弃他!是他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换来曾经的命数逆转,无情的人却在之后离开,把他自己孤零零留在这里……

为什么你不怨恨呢?一目连?你为什么还傻傻守在这里呢?哪怕堕落为妖,也不肯吸收其他妖怪妖力的你,现在又受制于人类阴阳师,你怎么还能这样温柔地笑呢?

“后来一位阴阳师过来,他为了救我和我缔结了契约,这样我就重新有了力量来维持生存。他和他的朋友还为我修建了新的神社,此后来找我帮忙的人也会多起来吧。真是很棒的事,以后这里就会热闹起来了……”

“为什么……”荒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还要帮助这些人类,他们明明……明明抛弃了你……”

一目连有些诧异,他有些慌张地拿衣袖捧住孩子的面颊。这个紫色头发的小孩眸子里都是晶亮的星尘。现在那双明明应该不谙世事的眼睛里盛满了悲悯。

“不是这样的。”一目连有些头疼,随后在指尖变出了一颗淡蓝色的风球放在孩子面前,“摸摸看。”

荒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还是伸出手去触碰那颗风球。

他稚嫩的手掌穿过了过去,而后触碰到一片虚无。

“在此之前,虽然我帮助人类实现他们的愿望,但他们却不能触碰到我,也看不到我。就像你摸不到这颗风球一样。我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微渺的信仰。他们有选择自己信仰的自由。”一目连耐心做着铺垫,看男孩没有发出异议,才继续解释道,“当虔诚的心无法得到十分确切的回应,任何人都会产生动摇。他们因为生存所迫离开这里,是没有办法的事。而我选择继续帮助他们,也是基于自己的心。我们于彼此或许有亏欠,但我绝不会怨恨的。”

“况且。”神明咧开嘴笑了起来,“人类中还是有像阴阳师那样的好人,也有你这样可爱的小家伙。大家都在这片土地努力生存,这就是我保护这里的意义所在。”

荒的心被一目连的解释震颤着,他抬起手忽然搂住一目连精壮的腰,把头埋在神明不算宽敞的胸前。

“你是一位伟大的神明。”荒瓮声瓮气表着白,“还有,我想起了我家在哪里,明天就可以回去了,谢谢你的照顾。”

一目连被突如其来的额拥抱给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来才又重新将手放在孩子的脑袋上:“好的呢,你路上要多加小心,不用客气。”

“我们会再见面吗?”

“只要你愿意,欢迎随时过来这里。下次见面,我可能就会有好吃的来招待你了。”

“水信玄饼,我想吃水信玄饼。”

“真是没想到,我也喜欢吃这个呢……”

……

【三】

晴明在后来的一次机缘巧合下见到了高天原使者,高大的先知身后是盘旋的占卜之龙。没等他做自我介绍,便听见使者淡淡的问候:“那位风神大人怎么样了?”

晴明愣了一下,后来想到这位可是几乎等同神明的“荒”,知晓一些细碎的小事,也是情理之中。

“一目连大人最近过得还不错,神社渐渐兴旺起来,听说前些日子还救助了一个迷路的孩童。神社里摆了许多水信玄饼,大家都说是神明的庇佑。”

“是吗?”荒背过身盯着若隐若现的命理之图,微微牵起嘴角,“他可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神。”

“有机会一定要亲自过去拜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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