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之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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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酒茨】【HE】【一发完】

旻之渔

【一】

茨木童子一直在后悔。

为什么退治前一晚,自己要离开大江山。

【二】

这一年七夕(注),酒吞童子又可以享受到难得的清净,因为茨木童子在七夕前后十二日内,是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在苏醒第一年,一直寸步不离的茨木童子忽然消失,还让鬼王好生着急了一番,以为对方出了什么变故。虽然茨木一天到晚如同雀儿般叽叽喳喳聒噪不停,但酒吞自那时起,还真没认真起过干掉对方的想法。

酒吞童子,绝世鬼王,大江山众妖之首,两年前陷入莫名的沉睡,随后被茨木童子唤醒。

可当鬼目再次睁开,平安京却换了天。

酒吞童子盘踞之山血流成河,妖怪尸体层层累累,腥臭扑鼻。万树折腰,百花凋零,川流之水眠于故土,高耸之谷四散断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鬼王之怒燃起业火,霎时间烧光了方圆内残破的尸首。他气急攻心,转身掐住踉踉跄跄跟在背后的茨木童子,拿妖力顺着对方还滴着血的断臂打了进去,“说!这一切,可是你所为?你将本大爷唤醒,就是为了看这幅惨状?!你以为本大爷是什么与世无争的妖怪?屠我同族,滥杀生灵,破我江山,你以为我会放过你这狗东西?!”。

酒吞童子张狂地笑着,映着紫色妖力的眼睛却冷峻盯住奄奄一息的白发大妖。对方淌着血的嘴角抽搐不停,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不是……不是我,挚友……这,非我所为……我也是……大江山,江山的妖怪……”

“哈哈哈哈哈。”酒吞童子反手一扔,茨木的后背便磕在碎石上,一滴冰冷的雨顺着断裂的松柏落到他苍白的唇角,紧接着便是倾盆的巨浪自上而下,“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滚吧,别再叫我挚友!”

鬼王大踏步走远,到了山巅才在已经看不出模样的殿宇之内扒出自己的酒葫芦。雨声混杂着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他敏锐回头,竟又看见那只虚弱的妖怪。

“你又来作甚?唤醒了本大爷,想让我给你什么报酬?行……待到本大爷重振旗鼓,美酒美人儿,自然少不了你,在此之前,莫碍我路!”

“不是的……挚友……”茨木童子忍者妖力的流逝和身体近乎麻木的疼痛,单膝跪在他的鬼王面前,虔诚道,“我曾发誓要誓死追随挚友,挚友是众妖之王,定会重振雄风,在此之前,我是不会离开挚友身边的。”

“你是不是在可怜我?”酒吞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他血红的发丝随着烈烈寒风张扬着,声音却如坠冰窟,“本大爷不需要你的狗屁怜悯,还有,本大爷此生只会认定一个挚友,一旦唤出,便为妖生伴侣。此人还未出现,你莫要在我面前叫得如此亲近,显得你很恶心。”

鬼王看到茨木原本因为疼痛而瑟缩的身体僵住了,看见对方不可置信抬起头望了自己一眼。

他看到对方眼底千转百回的情绪,看到一滴血泪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骨头滑落脸颊。

酒吞感到自己心底最平坦的地方被扎进一根针,最终还是没张嘴再讥讽面前人。

他踏着潺潺的血水,头也不回离开了林火四起的大江山。

【三】

纵然被赶了千百回,茨木还是像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了自己身后。

酒吞虽觉得烦人,倒也无可奈何。他不想放太多精力在茨木身上,他有许多事要去做……他要复仇,要找回妖力,要寻到……寻到一个梦中人。

说来可能好笑,原来妖怪也会做梦。

酒吞自从离开了大江山后,每晚都会在无尽的梦魇中奔波,最后疲惫醒来。

他的梦里不乏魑魅魍魉,但令他心生留意的,却是一个个头娇小的妖怪。

那小妖的发色由白到黑,再由红变白,她的个子忽生拔高,又忽生低矮。她身披人类女子的华裳,每走一步便叮铃铃摇着铃铛。

她的笑声掺杂着妩媚与血腥,咧开嘴的模样有些羞赧。

她好似转着圈问道:“挚友,你见我这身够不够好看。”

自己在梦里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对了,自己半倚在那鬼座之上,宠溺扶着额头,揶揄道:“别闹,这铃铛岂是让你这般用的?”

“那,挚友喜欢吗?”那妖鬼掩面,跳着艳舞,伸着光洁的腿玩闹。

酒吞记得自己在梦里也笑得很开心。他走下长阶,一把把对方圈进怀中。

“变回去,你的样子我都喜欢。”

梦境每每到此,便戛然。酒吞不知道那妖怪是否是他大江上同族,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活着,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但他要找到那妖怪,能让他酒吞童子这般记挂,必然是他命定之妖。他如今孑然一身,唯一的念想不过那抹倩影。

他要找到她,将对方绑在自己身边。他想搂住那团温香软玉大哭一场。

即使鬼王,也有在温柔乡发泄的权利吧……

后来前年七夕,茨木童子第一次从酒吞身边离开。鬼王耐着性子找了他两天,却凑巧在枫叶林之下撞见身披白衫的女妖怪。

那女妖怪回头,空荡着一只袖子,眼神远远对上他,显得有些慌乱,赤着脚跑开后消匿在飒飒的密林中。

“喂!别跑!”酒吞吃了一惊也连忙追了上去,这片林子他不太熟,也不好用妖力干扰,只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心浮气躁是在所难免的。

到了傍晚,鬼王有些泄气,暗骂一句转身准备离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抹了浓妆的女妖怪。

那女妖怪身边缠绕着枫叶,嘴唇显着紫红,见到他了倒也不怕,大大方方质问道:“你在我这枫叶林干嘛?”

“你可见着一只女妖怪?”酒吞驴头不对马嘴,先一步抛出问题。

红叶嗤笑一声,也不计较他的失礼,只是认真回答:“这儿百八十年,就我一只女妖怪,您找我有何贵干啊?”

酒吞狐疑了片刻,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红叶。

身高差不多,性子也直爽,发色也是乌黑发亮的。

难道,真的是她?

打定主意后,酒吞便上前一步拉住对方细弱的手腕,语气温柔不少:“你,可还记得我?”

红叶只当他是个走火入魔的痴儿,玩心上来了,便顺着他的心思答道:“是是是,是我,你来这里找我干嘛呀?”

命运在鬼王的生命里开了许许多多的玩笑,其中当属这一刻的交错,最为恶劣。

酒吞在枫叶林里被红叶灌了许多劣质的酒,直到日落西山,星辰重演,对方玩闹够了便一把推开他,笑着回到山上,嘴里唾骂道:“我是谁?我是你老娘我是谁?疯子哈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茨木将不省人事的鬼王背回了他们简陋的家。

酒吞趴在茨木背上也不安生,一路上张牙舞爪闹腾着,傻笑着揶揄对方:“呦,舍得回来……去……七夕……去,去哪个女妖怪那里鬼混了?”

“挚友醉了……我今天没有鬼混,去怀念故人罢了……”

“说谎……茨木你骗我……你,说谎……你肯定平时特别瞧不起我……堂堂大江山鬼王,妖力失去了七八成……记忆混乱,莫名沉睡……你肯定,早就不想在我身边了……”

“没有的事!”茨木童子难得吼了起来,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认真回答着醉鬼的胡话,“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挚友你失忆也好,力量失去也罢!你永远都是大江山绝世鬼王,我追随在你身边一开始是因为你无可匹敌的力量,我崇拜你!敬重你!但现在,我跟在你身边,是因为你是酒吞童子罢了!”

只是因为,你是你,罢了。

酒吞没有再回答,他歪着头倚靠在茨木残缺的肩膀上,睡眼朦胧。月色透过错落有致的枝叶打在他的眸子里,让他酸涩的心得到些许宽慰。

“嘛……无所谓了,我今天找到她了……她叫红叶……我……找到她了……”

蛙声在初秋里偃旗息鼓,茨木不可置信地停住脚步将背上的人摔了下来。

他仅剩的一只鬼手颤抖着,愤恨着,他强忍着胸腔的翻江倒海,一掌捏碎了不远处的一丛树林。

无力的泪水在妖鬼狰狞的面目上蜿蜒,直到天光大亮,酒吞重新苏醒。

只见周遭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

【四】

当然,鬼王在那天踉跄着回到家以后,还是看到茨木为他准备好的饭菜与美酒。

他心情不错,夸赞了对方几句,便开始狼吞虎咽,茨木为他备的酒是人间顶顶的绝味,和他在红叶那里讨来的开水不能相提并论。

酒吞彼时不曾注意到这是茨木失踪的第十二天,就像他那日未注意到茨木有些红肿的眼。

春去冬来,年复一年,期间万物皆有变数。红叶受人教唆,晴明一行人出现,平安京封印被破,误会得以解开,百鬼倾巢而出,妖物匍匐作祟……

太多事了,多到鬼王快要忘却自己的梦境,多到他时不时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

比如……已经成了乱葬岗的大江山。

又是一年七夕,酒吞习惯性看向家里空荡荡的床,果不其然茨木又悄悄溜走了。而在去年解开红叶的心结之后,他便没有了往枫叶林再跑的兴致,几番思索后,他决定去晴明的庭院里要壶酒喝。

“晴明,本大爷来了!把你的好酒摆出来……咦,小狗,他们人呢?”

“酒吞童子大人,我是狐狸,不是小狗!”小白不满地摇摇尾巴,却还是转身从里屋给鬼王端上了今年的新酒,“晴明大人和神乐大人正在里屋召唤新晋的式神,听说对方是两年前自源氏流落而出的恶鬼,这么想来还是很担心晴明大人他们的……”

“恶鬼?呵……跟本大爷相比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放心吧,这里有我坐镇。若是那宵小作祟,扬手杀了便是。”酒吞满不在乎地灌了一大口酒,没有理会小狐狸无奈的白眼。

“对了,酒吞童子大人,茨木童子大人呢?”小狐狸转了个身依偎在酒吞腿边,对方的鬼葫芦隔着后背跟它对视了一下,竟然有些傻里傻气。

“那家伙每到七夕就不见踪影,问了几遍都不说,随他吧,肯定跟哪个妖怪鬼混去了。”

“咦——酒吞童子大人你的语气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小狗我警告你不要出言不逊!”

“你在心虚吗?酒吞童子大人?”

“胡说什么啊!?”

他们的吵闹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给打断,两只妖不约而同回头,便看见晴明领着神乐和一只面生的妖怪从结界退散的房间里走出。

“啊,酒吞童子,你来了,这位是鬼切……”

晴明的话被鬼切突然的暴动给打断,只见方才还十分温顺清冷的黑发妖猝不及防捂住脑袋跪下,极为痛苦说道:“酒吞童子大人,看见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当日是我被源氏强制加下契约,作为傀儡,心神蒙蔽,屠戮同族,罪该万死!今日您若想借我复仇,我定赴汤蹈火,若您想杀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周遭的陡然安静,酒吞童子极为迷茫盯着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妖怪,好半天才打破沉默:“你是谁?”

鬼切的眸子被劈成一条竖线,他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出血腥味才稳住慌乱的心思。高傲的厉鬼依旧匍匐在地上,哽咽着解释道:“您受了重伤……当日大江上退治,源赖光斩下您的头颅……茨木童子后来将您的头颅取走,必然是施了逆天改命的阵法,您才得以复活……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酒吞童子大人……”

秋日的第一片落叶落在了鬼王的肩膀上,他不可置信抬起手,扯下一直立起来的衣领,摸到了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歪歪扭扭,如同蜈蚣般蜿蜒,就像是……有人用一只手哆嗦着缝起来的般,掺杂着复杂的心血。

是茨木……救了自己?

自己当日被唤醒之前?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

鬼王的妖力在暴动,晴明察觉到异状,连忙施展法术展开护盾,将没有反应过来的小白也抱进怀里。

厅院里的小纸人被妖风卷上了天,槐树哀鸣着抖落祈愿牌,池水暴涨鱼儿越出,平安京方才晴朗的日头被乌云掩盖。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掺杂着血与恨的过往,被阴阳师暗算的屈辱,都一并想起来了!

酒吞的眸子变为嗜血的黑金色,那些封存的记忆源源不断闯进脑海。

那个一直模糊的身影也是。

娇俏的白袍妖怪在听到自己的命令后,褪下那繁复的衣裳,变为高大健壮的模样。

“挚友莫要再调侃我,他人看见,定是要笑话的。”

“我看谁敢?!哈哈哈哈,想不到茨木你女装还别有一番风味……”

而后血雾弥漫,鹅毛大雪纷纷而下,酒吞童子意识模糊,恍惚间只记得茨木穿着自己送他的那件长衣,喘着粗气奔跑着……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般狼狈过……

“我不会让你死的……挚友……马上……马上就安全了……”

茨木断断续续的嗓音透过铁匣子传到自己耳朵里。

可恶,不要这么辛苦……让我,让我抱抱你……

“这个阵法……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我死了不要紧,挚友一定要活过来!你是绝世鬼王酒吞童子!你,不会死的!”

……

一切的一切在酒吞身边萦绕,记忆盘旋在走马灯上,被暴戾鬼王把玩的命运碎成渣滓,徒留一地狼藉。

都,想起来了。

鬼切不知所措在护盾里望着忽然气息大变的鬼王,对方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之后就走出庭院。

复仇的事,雪耻的事都暂且放一放,他要去找茨木。

他知道对方去哪里了。

……

“茨木,以后每年七夕,你都可以找我切磋,这一天,我可以陪你玩儿个痛快。”

“真的吗?挚友!不许食言!”

“决不食言,决不食言,我乃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为何,是七夕这日?”

“……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

酒吞刚开始在快速走动,之后就是跑起来了,万物在他身侧成为残影,他迫不及待来到断壁残垣的大江山,果然在破碎的瓦砾上看到了一身雪白的茨木童子。

“茨木!”

酒吞的呼喊让正在愣神的茨木浑身一个激灵,正欲逃跑,却被一个硬朗的怀抱圈住。

“你想跑到那里去?”鬼王大口喘息着,用嘴唇摩挲对方的耳垂,逼得茨木现出原形。

这才是他堂堂正正,心思纯净的茨木。

是他独一无二的朋友,是他的挚爱。

“挚友……”

茨木的呼喊被堵在舌头下,月光笼罩的吻是虔诚的誓言。

“我回来了。”

这是鬼王迟到的答案。

【注】七夕在古代便传入日本,这里是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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